2018年12月10日星期一

中美谈判的第三个“不可能”

特朗普发动中美贸易战的另一重要意图就是遏制中国的技术发展。就在“习特会”当天,加拿大应美国政府的要求,以华为涉嫌违反美国对伊朗的出口禁令为由,对正在温哥华转机的华为公司创始人任正非之女、华为公司首席财务官(CFO)孟晚舟进行了扣留。

一边谈判,一边抓人。以政治借口,解决经贸问题、阻止中国公司在5G通信技术上成为主导,特朗普政府对于遏制中国技术发展已经有些迫不及待,甚至不惜使用“流氓”手段。华为是否将成为下一个中兴?中国是否将在知识产权和技术研发补贴上进行重大让步?

作为中国经济已经形成的宏观趋势,作为中国已经“不可能”改变的三个趋势:“不可能继续韬光养晦”“不可能全面金融开放”“不可能停止产业赶超”,中的第三个“不可能”的妥协,美国不可能停止对中国技术发展的限制,中国也不可能再次签定城下之盟。
从科技突破向产业化推进,中国产业正处于最尴尬和最脆弱的时期(图源:VCG)
从科技突破向产业化推进,中国产业正处于最尴尬和最脆弱的时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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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国:主动发起的产业转移
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美国出于经济扩张和对苏战略遏制的需要,以及在技术上的绝对自信,一度对全世界采取了技术输出和产业转移的政策。日本、韩国、以及西欧各国首先受益,不仅完成了战后重建,而且借此完成了产业升级和各种应用技术的二次开发。

之后,随着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中美关系的改善,及之后的中国改革开放,中美关系进入蜜月期。中国从美国、日本,瑞士,以及当时的“西德”等国家成套引进了大批工业设备,甚至就连美国当时最先进的直升机,也卖给了中国。

随后进入上世纪九十年代,尽管有“八九风波”的影响,美国及西欧各国停止了对中国高端技术的直接转让和贸易。但是,由于当时苏联的解体,世界经济正处于全球化急速推进的高峰。中国通过引进外资、合资合作的方式,开始大量承接了国际产业转移。

在当时,中国并没有强制外国企业必须进行技术转让才可以进行合资。中国以当时的实力根本就无法提出这个要求。据当时的中国工程师回忆,日本、美国等国的企业在中国投资建厂时,只要核心的机械设备发生故障,都是日方或者美方的工程师进行维修,根本不允许中方人员参与,甚至连中方人员在场参观都不被允许。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和需要更换零件时,日方或者美方的工程师宁可将设备空运回国进行维修,也不允许中国企业参与零件的生产。

但是,这样做的成本是很高的,无疑将致使企业失去市场竞争力。随着中国引进的国际合资企业越来越多,市场竞争自然也越发激烈。最后,实际上是他国资方难以承受拒绝中国产业配套,所带来的巨大成本压力,进而主动选择的技术开放。

“对于拥有完整的产业链和完整的研发能力的中国工业体系来讲,技术这种东西其实就是一层窗户纸,一捅就破。”这位中国的工程师表示,随着各种国家的合资、独资企业从中国采购原材料、采购零配件、引入中国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,在中国维修,甚至反过来开始引入中国资本参与项目建设,技术扩散和国际间的产业技术合作,本身就是一件不可避免的事情
2
中国:曾经的妥协与觉醒
由于技术的大量扩散,1993年中美就曾将爆发过一次大规模的贸易摩擦和知识产权谈判。

当时美国以征收中国出口的服装鞋帽制品200%关税作为最后通牒,中国政府坚持到谈判的最后期限,不得已作出了全面妥协。中国不仅要遵守美国的知识产权法律,还要允许美国政府对中国企业进行核查。

据北京大学北京大学法律学院教授、中国知识产权谈判专家张平回忆,当时美国几乎将知识产权的篱笆立在了中国的家门口,可以用“丧权辱国”来形容。从电影到书籍,从芯片到药品,从工业设计到机械设备,从技术路线到设备原理,中国的产业创新道路几乎全部被美国用知识产权堵死。中国要想在技术和产业上前进一步,都不得不面对知识产权的壁垒,为此支付高昂的专利费用。

当时的中国政府可以说存在一种过于天真的想法,只要中国的经济和意识形态上“举手投降”,美国就可以和中国和平共处

然而,直到1998年美国轰炸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后,中国政府似乎才从梦中醒来,疼定思痛,贸易上的妥协并不能满足美国的贪婪,更无法避免美国的遏制,妥协与不妥协的结果都是一样的,核心技术和战略性装备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。

从上世纪九十年代末,中国实际上就结束了单纯的“韬光养晦”策略,转而实施“韬光养晦”与技术追赶、产业独立相结合的国家战略。之后,随着2001年中国正式加入WTO,经济全球化发展到了顶峰,大量外资企业开始涌入中国,全球化带来的技术扩散、产业升级已经难以被遏制。

与此同时,中国在技术研发、核心装备上连续进行了20年的大规模投入。1998年以来,中国研发投入年均增长超过20%,累计研发投入超过10万亿元。2017年,中国一年的科技研发投入就高达1.7万亿元。目前,公众看到的中国航母、东风系列弹道导弹、J-20隐身战机,以及各种各样的超级工程和高速铁路,都不是一夜之间能够变化出来的奇迹,而是中国20年,甚至是60年技术积累的结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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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技术突破到产业化 必须承受的尴尬
也许有人认为,中国目前的对外宣传太过张扬,又是《战狼2》又是《厉害了我的国》,结果引发了美国的忌惮。“中兴事件”的爆发,以及目前公司创始人任正非之女、华为公司首席财务官(CFO)孟晚舟被美国扣留,都已经将中国的“科技”幻想戳破。

其实,持有这种看法的人,更多的是因为缺乏对技术发展脉络的了解,或者是出于“观念”上的偏执。

在技术攻关、研发时期,中国其实做的应当小心谨慎,在长达20年的投资研发周期中,前10年没有多少人直到中国政府在研究什么。只是在近五年,当J-20战斗机一飞冲天,航母开始建造以后,世界才惊奇地发现了一个“突然崛起”的中国。

当一个技术、装备在完成基础研究和科技突破之后,开始向形成军事战斗力,或者是向产业化应用迈进的时候,其实根本隐藏不住。既是中国政府自己不宣传,美国的情报部门也不可能不掌握情况

相反,如果中国政府不进行大力宣传,丧失的只能是中国人自己的信心和市场预期,而不是美国政府的警惕

从科技突破向产业化推进,这往往是一个国家最尴尬和最脆弱的时期。在这个阶段,中国既无法隐藏自己的潜在实力和真实意图,又不具备商业化的产品竞争能力。中国从关键技术突破到迈向产业化应用的这个台阶上,还差最关键的一步。

目前的从中国的“大飞机”到高端芯片制造,从5G技术到生物医药,无不处在这种即尴尬又危险的境地。中国技术和产业发展正在出于产业爆发的前夕。60年的积淀、20年的耕耘,中国产业升级正处在将要开花结果的关键时期
 
纵观历史上,但凡成功实现自主科技研发向产业化的国家,往往都是通过战争和殖民来解决问题。利用战争中不计成本的投入和大量的生产,顺利推进产业升级。与此同时,通过大量的殖民与新兴市场的共同开发,各个国家之间的技术和产业竞争也从而得到的纾解。

然而,中国目前显然既不具备战争条件,也不具备殖民环境。因此,中国与美国爆发贸易战从根本上不可避免。在这个时候,中国怎么可能在知识产权和技术研发上进行大幅让步,自废武功呢?怎么可能在像1993年那样,在美国提高贸易关税的最后通牒下,签订城下之盟呢?

更可能的情况是,中国将以背水一战的态势,谋求与美国在新兴市场上的合作,就像中国与德国在“高铁”项目上的合作一样,中国与美国将在某些产业上进行技术分享与标准合作,共同享有市场

尽管,在此轮贸易谈判中,美国对中国提出了“保护美国的知识产权”“取消强制合资企业”的要求,显得有些咄咄逼人。但是美国也知道,实际上中国早已经不需要通过“强制合资”来获取美国技术了。美国对于中国的遏制也仅仅是在拖延时间。

无论是在贸易、金融、科技上,中国实际上已经没有太多的妥协余地。美国对此也是心知肚明。中美贸易谈判的最终结果,只能是返回“开战”前的原点,各自就一些细节进行让步,然后各自互称取得“重大胜利”,鸣金收兵。

除非,美国希望以阻止、扰乱中国深化改革为目的,发启贸易战——通过制造恐慌、误导改革,进而逼迫中国再次走向“经济金融化”“产业买办化”的陷阱。这样,中美贸易战无疑将演变成一场长期的“新型冷战”。

然而,可惜的是,目前特朗普总统好像还没有“自信”到种地步。而中国更有可能把这种国际上的长期经济逆境,再次列入长长的“经济新常态”的名单之中,然后,一步一步的等待着中国产业升级的“开花结果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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